枕木拔起

糖鐵收線那幾年,沒有人問過司機的意見。景氣、政策、時代,哪一樣都輪不到你表決;車停進庫房,半輩子的本事,忽然沒有軌道可走。

這種結束最難的地方在這裡:你沒有做錯什麼。

被時代收走的行業,通常不是輸給某個對手,是整條路被抬走了。所以檢討自己往往檢討不出東西,越檢討越傷。真正留下來的不在鐵軌上,在路基:那些年你怎麼看天色、怎麼算時間、怎麼在半夜把一件事撐完。路基埋在土裡,拆的人看不見。

多年以後有人騎車經過,順著你認得的那個彎,一路騎進蔗田的風裡。他不知道那個彎是誰壓出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