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燈出診

老一輩的出生多半經過一雙產婆的手。半夜被敲門,提燈出診,一條街一條街,把人一個一個接到世上來。第一聲哭她聽過幾千次,誰家孩子中氣足,她比戶口名簿還清楚。

後來換她住進病房。查房的醫師一問姓名,說某年某巷那一家的,當年正是她接的。三指按上她的腕,那條手臂他小時候被她抱過。

這個圓她畫了四十年,而且沒有一次是講好的。接生這一行沒有保證,每一次推開那扇門她都不知道會怎麼結束;順利的那幾千次,事後看起來像理所當然,當下沒有一次是。所以那雙手接的不是幾千個嬰兒,是幾千次本來就不一定的事。

還在半路的人,手上大概也接著幾個開始。它們現在還小,誰也說不準它們會走到哪裡。